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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素兰:书房之鼠

发布时间:2019-03-26  来源:《人民政协报》2019年3月2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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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正式拥有自己的房子起,搬了3次家。每一次搬家都会发现,自己最多的最财富是书籍,搬家时候的阵式,那真叫车载麻袋装。

  书多,放书的地方也就需要大。每一次搬家,我家最好最大的那间房子理所当然成了书房。但早年单位的福利房,面积本来就不大,住得久了,我的书还是会慢慢地蚕食周边的房间,结果弄得家里四处是书。

  前些年将家搬到了城郊的房子里。房子有三层,但在长沙这种春天漫长湿冷、夏天无比炎热的地方,底层太潮,一到梅雨季节,一楼房间的墙上地上整天渗水,房子不再是房子,倒成了整天出虚汗的病人;顶层太热,到了夏天,顶层的房子?#24067;?#21464;成蒸笼,能把人蒸熟。最好的房子在二楼,而二楼最好的房子是朝东的一个套间。这里原是主卧室带卫生间和衣帽间的设计,房间面南,光线充足,东向还有落地窗和玻璃推门连接阳台。我家先生知道,对我这种书虫来说,睡觉事小,读书事大。他?#23500;?#35013;修工人将这个套间改成了书房,卫生间和衣帽间变成了书房里面的藏书阁。我那些用麻袋装用车载来的书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所。而我独占了这书房,终日面南而坐,晨看朝暾爬上阳台,探进书房,在地板上留下金斑日影,暮听归鸟还林,看它们扑闪着翅膀在窗外高大的冬青和白兰花树上挑枝拣叶,唧唧喳喳,顿觉人生美满,快乐?#30340;?/p>

  我的书房,简直就是我的天堂啊!

  谁知不独我这样想,老鼠们也这样想呢!

  它们原本是住在旁边的山上,或者花园外面的某个地方。但?#28304;?#25105;搬进这房子之后,它们就?#19981;?#19978;了我家,而出入得最多的,是我的书房。

  老鼠最先是顺着空调管道来到我书房的。当时为了美观,书房的天花板上装了一个嵌入式空调,但这空调中看不中用,空调效果极差,用了几次就没有用了,我买了一台柜机立在书房的墙角替代它。天花板上这台空调闲置了,空调管道便成了老鼠们出入我家的?#24213;?#22823;道。不知道是哪只老鼠最先发现了这个空调管道,它便顺着管道爬了进来,在我头顶上的空调里生儿育女。不久之后,我便发现,每当夜深人?#29627;?#25105;在书桌前读书写作,老鼠就在我头顶的空调里谈情说爱或者打架?#25918;埂?#36215;初,我大声?#20154;?#25110;者跺脚,它们还能安?#36130;?#21051;,后来干脆不理我,我咒它们,骂它们,跺脚吓唬它们,全不奏效,直到最终把外墙上的空调管道堵起来,才算是肃清了我头顶上的鼠患。

  头顶上的鼠患肃清不久,我就在书房通往阳台的纱门上发现了两个洞———显然是被老鼠啃出来的,它们发现空调管道不通,便转而从阳台进入了。

  纱门上的这两个洞,一个形状是圆的,另一个有点儿方。看着这两个洞,我琢磨———老鼠为什么要咬两个洞呢?难道是两只老鼠咬的?即便是两只老鼠,也没必要咬两个?#31383;。?#19968;个不就足够了?琢磨来琢磨去,我琢磨出了一个童话:

  老鼠妈妈生孩子了,生了一大窝,老鼠爸爸为了给孩子们取名字,需要一本字典,于是,它跑到我的书房里来了。它先咬了一个洞自己进来,?#20154;?#25214;到字典以后,又咬了一个?#31383;炎?#20856;拖出去,于是,我的纱门上有了两个洞———一个圆洞,一个方洞。这篇童话就?#23567;对?#27934;·方洞》。

  虽然老鼠帮我写出了一个童话故事,但?#19968;?#26159;不愿意与老鼠同居一室。何况我这人看书写作的时候,爱吃一点儿零食,香喷喷的零食对我是一种诱惑,对老鼠来说更是如此,即使是个童?#30333;?#23478;,我也还是做不到和老鼠?#34453;?#38646;食。于是,我时刻留心关上通向阳台的玻璃推门,零食也不再随便放在书桌上,而是用铁盒装起来,盖得严严实实。当然,推门关上的同时,我也把清风关在阳台外面了;将零食放在铁盒里捂得严严实实,也让?#19968;?#30097;自己不是个童?#30333;?#23478;,倒像个吝啬的老巫婆。而且,零食收拾起来容易,玻璃门总有忘记关的时候。况且我也不是365天天天待在书房里的,总有出差的时候……

  前些日子出门好长一段时间,再?#20301;?#26469;的时候,我在书房里间的藏书阁里发现了?#21483;肌?#39034;着?#21483;頰夜?#21040;,我发现书架上有一叠书被老鼠啃了!

  这一叠书一共有7本。最下面一本书名?#23567;凍了?#30340;恶魔》,是一本翻译过来的奇幻小说,足有一寸来厚。《?#20102;?#30340;恶魔》上面,放着三本《开心卜卜》,是我的朋友、著名儿童文学作家萧萍为小学中低段孩子精心打造的分级读物,故事?#21738;?#39118;趣;三本《开心卜卜》的上面,放着一本选编的童话故事集《童话里的动物故事》,《童话里的动物故事》上面,放着上下两册?#37096;?#31934;装的《张天翼儿童文学作品全集》。

  这7本书虽然是一叠,放在一起,但老鼠下嘴的时候,显然有所选择。《?#20102;?#30340;恶魔》毫发无损,三本《开心卜卜》被啃得最厉害,其中一本从封面到封底被啃掉了整整一只角,连书脊?#37096;?#25481;了?#23478;?#23544;许;然后,老鼠们跳过《童话里的动物故事》,在上下两册?#37096;?#31934;装的《张天翼儿童文学作品全集》上留下许多牙印,书的护封被啃出了好几个洞。

  看着被啃坏的书,我觉得这只老鼠一定是识字或者懂书的。《?#20102;?#30340;恶魔》——光看这书名就觉?#27599;?#24598;,恶魔在?#20102;?#35841;敢去?#21483;?#23427;呢?当然不能啃;《童话里的动物故事》———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动物,或者有的还是小老鼠,大家都是同类,老鼠当然不能啃老鼠;《开心卜卜》———这书名有趣,?#23433;?#21340;”的?#23433;貳?#36824;是“萝卜”的?#23433;貳保?#35828;不定能啃出胡萝卜的味道呢,当然是首选;《张天翼儿童文学作品全集》,不仅作品经典,装帧还格外豪华,虽然啃起来有点?#29627;?#20294;?#25509;?#36234;?#27599;醒劍?#21827;硬骨?#25151;?#26159;一种精神啊!

  这样一想,于是,?#20063;唤?#27809;有生气,反而对这只啃坏了我的书的老鼠生出几分好感来。如此有品位和讲究的老鼠,也是难得的呀!

  (作者系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、著名儿童文学作家)

作者:汤素兰     责任编辑:叶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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